北京时间3月8日,2026年F1揭幕战正赛将在澳大利亚墨尔本打响,这将几乎是十余年来规则改动最大的一年。尤其动力单元的革新既让人憧憬,又令人担心潘多拉魔盒里蹦出另一个“开挂”般的车队“王朝”。在格子旗之前,一切尚未成定数。但根据往年经验,规则大改后的揭幕战往往异常混乱。



规则小年小步快跑,规则大年设计巨变

F1之所以被称为一级方程式,正是因为赛车的设计就像一道方程式一样,一切都要在既成的规定之内通过设计求得最优解。简单讲,最初大家可能差距很大,但慢慢勤能补拙、不断试错,都能考到95分,这个时候再想让大家有区分度,只能将规则打破重来。除此之外,考虑到比赛的观赏性、环保的大趋势和未来赛车的发展方向,F1每隔4-8年就会迎来一次规则大改,而几乎每年也会有一些小调整。

近十几年来,堪称规则大年的就要数2009年、2014年、2022年和今年了。

2009和2022年主要是在空气动力学上进行调整,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减少乱流、方便跟车和超车。2009年的F1砍掉了很多复杂的附加翼片,而2022年F1同样去掉了很多车身上的气动设计而通过地面效应为赛车提供更多下压力。

2014年和今年最重要的改动还是在动力上,为了更加环保,2014年F1将2.4升自然吸气的V8发动机改为1.6升V6涡轮增压发动机。今年,F1为继续减少碳排放,限制了内燃机,提升了电机,将电机与内燃机产生的动能近乎拉平到1:1。


上次动力总成大变革的首战:近半赛车无法完赛,几乎跑完就有分

说起规则大改,最可以和今年类比的就是2014年了。现在我们回首当年,只会记得梅赛德斯由2014年起,因混动引擎的优势一家独霸。但在当年的那场揭幕战上,我们恐怕还没法这样预测——杆位起步的汉密尔顿起跑后不久就把领先位置丢给了队友,很快又被作为客户车队的迈凯伦咬住,并在非常见超车点被马格努森生吃,第二圈,汉密尔顿就因引擎故障退赛,原因是赛车的六个气缸只有五个在正常工作。

这还只是故事的开始,紧接着卫冕的红牛四冠王维特尔在第三圈也因引擎故障退赛。正当罗斯伯格锁定胜局,解说开始盘算哪位新秀、小车队车手能够拿分时,那些被“毒奶”到的赛车一台台开进了维修区。事故和故障像魔咒一样萦绕在阿尔伯特公园赛道,卡特汉姆出现了故障。法拉利虽然双车完赛,但赛后他们透露也遇到了电气故障。


去掉因燃油流速问题被取消成绩的里卡多,22辆赛车最后只有13辆有成绩,前十的车手都可以获得积分,而剩下三位车手的本站排名也成了他们赛季的最好成绩。不禁令人感叹,规则大改后的揭幕战,完赛才是王道。值得一提的是,采取保守调校策略的迈凯伦让当时还是新秀的马格努森首站登台,但这也是他职业生涯的唯一一个领奖台。


黑马诞生,豪门拉胯

规则大改,几家欢喜几家愁。正如《唐顿庄园》的台词“有些事情对一些人是灾难,对另一些人则是阶梯。”这也给F1带来一次彻底洗牌的过程。而2009年的布朗GP就是那个拿到两个王四个2的车队。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来袭,本田车队以壮士断腕的姿态将车队卖给了以时任领队罗斯-布朗命名的布朗公司。如弃子一样的布朗车队赛季初的车身和车手服上干干净净,赞助商屈指可数,预算也极为有限。

2009年的揭幕战对布朗GP,尤其是对巴顿犹如美梦的开始。正赛当天艳阳高照,布朗GP凭借排位赛上的明显优势包揽头排,起步后巴里切罗险些熄火又被后车撞到,名次快速下降,但还好尚未退赛。巴顿则更加放心地一路领跑。而上一年互相打到最后一圈的迈凯伦的汉密尔顿和法拉利的马萨则在积分区上下各自缠斗。08年被小红牛抢了首冠的大红牛、稳守地球组第一的宝马和衰颓已久的威廉姆斯则在为领奖台而战。


此后比赛被事故连续打断,中岛上墙引发安全车,小皮奎特赛车失控退赛。法拉利双车都很不走运,本能和宝马一决高下的马萨突因悬挂受损退赛,莱科宁擦墙被迫多进一次站也退出了争夺。尾声阶段,唯二能够威胁巴顿的维特尔和库比卡发生碰撞,目送巴里切罗上到第二,布朗GP这支“新军”首战便一二带回,巴顿更是从杆位带到格子旗,领先全场。

这么一支车队后来拿到了开局七站六胜,巴顿更是在下半赛季罕见地一场没赢就提前加冕世界冠军。而他们手里的王牌就是他们根据新规“漏洞”设计的双层扩散器。

布朗GP夺冠的故事在当今高成本的F1里已几乎无法复制,就像2004年欧洲杯的希腊神话和1992年的丹麦童话一样成为历史。同年也是红牛崛起的一年,纽维设计的吹气扩散器其实更贴合规则,这一设计帮助车队拿到了09年的车队和车手亚军,也为红牛和维特尔的四连冠奠定了基础。


前一年的车队冠亚军,“银红双雄”,法拉利和迈凯伦双双在那年偃旗息鼓,因规则大改而兵败滑铁卢。法拉利早早宣布放弃当年研发、备战下一年,这也可能是国内有转播以来铁佛寺(法拉利车迷)对“来年再战”最早的印象之一。“斯帕之王”莱科宁凭借在比利时站的传统优势才避免法拉利经历无冠之年。迈凯伦在逐步调整后,汉密尔顿得以在下半赛季为一些分站冠军而战,但他仍表示赛车基础设计存在问题。直到来年,迈凯伦真正才具备第一集团的实力。


而不得不提的新规梦魇还是大家津津乐道的“GP2恩静(引擎)”。为了成为厂队,迈凯伦在混动时代的第二年——2015年甩开梅奔重新牵手本田,再续八九十年代塞纳与普罗斯特时代的麦田辉煌。红牛的技术人员曾表示,当时迈凯伦的气动效果其实非常好,就是尾速不行。这一矛头直指本田引擎。最令人尴尬的是,在直道上开着DRS的迈凯伦曾被小红牛轻松超过。阿隆索在无线电毫不留情地抱怨引擎是GP2引擎(给次级别方程式的小青年们用的一样)。直到2017年迈凯伦和本田即将分手时,车队仍然处在中下游。


首战冠军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冬测往往是新规后战局的前哨站。但冬测又往往会被人诟病“灌水”,就是因为车队在发现自己手牌太好后就会隐藏实力。据巴顿回忆,他在2009年的冬测还抱怨过赛车的不足。后来车队悄悄告诉他,他们可以确认自己的车全场最快。后来布朗GP还给赛车加了配重以迷惑对手。而结果正如之前提到的,巴顿在揭幕战上跑得顺风顺水,布朗GP开局七站六胜。


梅赛德斯在2014年的巨大优势其实很早就显露了。罗斯伯格在揭幕战上领先同引擎的迈凯伦26.7秒完赛。正当大家抱怨红牛2010年开始的四连胜令人难以忍受,紧接着就是梅赛德斯的连续8座车队冠军和7个车手冠军。

如果差距巨大,不用等到最综合的巴塞罗那赛道,揭幕战就可以为新赛季奠定基调。


新方程式作何解?一边打嘴炮,一边抄作业

如果把一台赛车的设计看解方程式的话,揭幕战很像一开始写上“解”字,人人都会,但冒号之后就要各凭本事了。

一些车队为了隐藏实力,直到周六才真正拿出全部套件。所以大家不必惊讶本周末会突然出现今年冬测法拉利270°倒转尾翼一样的黑科技。只有大家把所有速度拿出来,大家才看得到他人的长处和自己的短处,有的很好弥补,有的则耗时漫长。


一位前F1记者表示,在有动力单元规则改动的年份里,气动反而没那么重要。比如今年冬测中,梅赛德斯和法拉利已经展现出可怕的稳定性和长距离节奏。而反过来,据motorsport报道,阿斯顿-马丁因为他们动力单元和变速箱的基础设计问题,很可能正赛跑几圈就收工。

那些缺席冬测、工期已遇到拖延、解题走了弯路的的车队就需要赶作业,把正赛当做长距离测试,把排位赛当做冲刺模拟。这种宛如在早读补数学,在第一节数学课补物理的操作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他们要做的工作太多,甚至都不一定能完赛(=早读没补完数学,第一节课就出去罚站了)。

而围绕规则又会进行一轮轮的打小报告和自证清白。根据最新规定,冬天引来争议的梅赛德斯引擎从6月1日开始就无法钻压缩比标准的漏洞了。而在此前的流传中,梅赛德斯之所以被举报正是因为其他制造商想抄他们的设计但没抄出来。

在揭幕战,车手们也会爆发口水战,在每个规则窗口之初集中抱怨赛车共有的问题。虽然冬测有些问题已经显现,但大奖赛周末才是大家第一次拿出全部速度的时候,问题会集中爆发。

比如2022年引入地面效应后的海豚跳。当年的地效设计会使赛车发生持续而明显的上下颠簸。多位车手为此抱怨。汉密尔顿是比较频繁指出问题的一位,且似乎梅奔的海豚跳更明显。当时已经37岁的老汉曾在一场比赛里扶着腰进入车内,被解说指出“这个动作啊,确实上了年纪的会这样,”不禁令人唏嘘。


而车手的抱怨反馈到队内,还会再发酵、外扩成车队间的嘴炮,围绕一个技术点持续争执半个赛季甚至多个赛季。如果一方迟迟无解,那他们就会想在“会议室里解决问题”。这便诞生了领队会议上前红牛领队霍纳对梅奔领队沃尔夫的那句“改你**的车。”


而今年,以维斯塔潘为代表的车手抱怨的重点是F1开始越来越像FE(电动方程式)、不够F1原教旨了。这是因为今年的电量管理将成为大问题。虽然F1提高了电能的比重,但这些电满足不了大量的直线加速,必须有舍有得,赛车有时还需要抬油门来积蓄电量。而本赛季的内燃机还被严重削减了。所以今年的F1确实可能会像FE一样,单圈专家可能会输给省电能手。


相比于上赛季大减速,大家可以多看会比赛了

如果上述的技术问题都没看懂,没关系,下面一点大家绝对可以明显感受到。每次规则大改后,赛车都会出现平均时速的滑坡。

很多人已经发现今年巴林冬测的圈速不及往年。比如去年冬测,赛恩斯最快可以跑到1分29.348秒,今年勒克莱尔的最快圈是1分31秒992。2.6秒之差看似比去年杆位到Q1垫底的距离还远,但这其实很正常。正如之前提到的,内燃机被削,地面效应被砍,赛车慢是很正常的。


坏处是,今年不太可能像过往有机会刷新赛道纪录了。但好处是,我们可以多看会比赛了。至少可以避免每年蒙扎七、八十分钟出头一场比赛就结束后感觉不过瘾。一圈2.6秒,以巴林为例,总比赛用时就会多两分半。而在2014年刚刚使用混动之初,拉长的总比赛用时会导致在新加坡、摩纳哥这样的赛道突破2小时的上限。如果下雨,再加上揭幕战的退赛事故,比赛将更加漫长。超过时间上限,FIA会尽量比赛跑完足够的圈数,或者将改圈数倒计时为时间倒计时,在头车结束过表的完成一圈后加一圈提前结束比赛。

但其实不必担心赛车变慢,在每个规则周期的末尾,随着赛车的研发推进,这个速度又会被慢慢追回来。而时间会让大家又跑到一起,等待下一个规则开启全新的循环。